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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山野蛙鸣频入梦
　　杨曦光
　　我没有下过乡，可我也深刻感受过那个时代的气息，因为我经历了那个时代，弟弟妹妹都有知青。我的女儿叫杨纶普，是因为其母曾下乡复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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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惑与躁动（寻求出版）[整理版]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发表时间:2006-02-13 12:34:00 做记号
第22页为重新整理版
序言
　　山野蛙鸣频入梦
　　杨曦光
　　我没有下过乡，可我也深刻感受过那个时代的气息，因为我经历了那个时代，弟弟妹妹都有知青。我的女儿叫杨纶普，是因为其母曾下乡复县羊倌堡而得名。提起蹉跎岁月，我的心情和你们一样激动；听到《一首难忘的歌》，心灵和你们一样颤抖。——这是我在营口电台举办的老知青征文座谈会上讲的话。同样的感受给了我们同样的渴望，同样的渴望给了我们同一首歌。读完这部浸透着作者血泪的纪实作品，掩卷长思，不禁感慨唏嘘。五十万字的长篇为我们勾画了三四十年前知青上山下乡那一幅幅真实生动的历史画卷：市政府广场悲壮的送别场面；三十晚上知青们思乡的歌声伴着悲凄的哭声；那凭着血肉之躯艰苦卓绝筑成的大坝；为了几穗玉米召开的批斗会和全村抄家大搜捕；为了两篮子树根竟遭毒打惨死的书生；阶级敌人策划的血肉横飞的爆炸案；那百年不遇的特大雹灾；那带有文革夺权色彩的批林批孔运动；老乡们偷吃病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知青们被饥饿煎熬夜不能寐的情景；以及他们那些悲欢离合爱怨情愁的故事，都使人心灵产生强烈的震撼和震撼后深刻的思索。几十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曾经牵动了千千万万个家庭，那是一代人的历史悲剧，作者正是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感受记录下这个重大事件，虽然是以个人角度来审视这段历史的，但它已远远超过个人感情本身的价值，他是共和国这段历史的一份记录和见证。
　　普通人撰写回忆性的纪实作品是不多见的，那需要勇气胆识和能力，因此更显得弥足珍贵，这并不是一部普通的回忆录，它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历史事件，我们可以从一个普通人的经历和感受中去了解这个历史事件，更深刻地认识共和国这段历史，体会这场浩劫给我们民族造成的伤害，从一滴水中见到世界。
　　这部作品在结构上也是很有特点的，看是各章独立成篇，其实各章节里都有内在的线索贯穿其间，使其散而不乱，如爱情线索、回城线索、时间线索、家族斗争线索等，明暗交织，相辅相成，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比如爱情这条主线，作者从“无情不似多情苦，春心哪得芳心知”与文惠相识开始，到几十年后“无缘卅载不相见，有情百里一线通”与文惠在电话中相逢为止，写尽情愁爱怨悲欢离合，可以说，这部纪实作品，情和爱贯穿整个始终。再比如回城这条线索，从市政府广场秋水悲歌到除夕夜的泣泪嚎啕，从吴伟兴抽调时“群情激愤大字报，针锋相对抗强权”的事件，到“国斐枪挑佟阿齐，郑雷雷劈穆振家”的闹剧，从胡常峰入伍秦小炜抽调，再到“文惠恨别青年点，老西再现邹家沟”，直到作者“热泪潸然归故里，细雨惆怅别山乡”，这当中交织着多少恩恩怨怨。时间这条线索作者虽然没有着意强调和突出，但细心的读者都可以发现整部作品基本上是按时间进程来谋篇布局的，因为毕竟是回忆，要给读者一个清晰的事件开始发展到终结的时间概念。至于农村的家族斗争等线索，作者就把它放在暗线和背景来处理了，因为那究竟不是作品的主体部分。
　　我很钦佩作者驾驭文字的能力，在我们看来的一些平凡的日常小事，经作者衔笔写来却跌宕起伏，妙趣横生，颇为耐看，每使我不忍释卷。这部作品基本是用散文笔法写就，作者很重视文字的韵味和节奏的美感，这可能也是作者一种风格上的追求吧。在作品中时见一些古典诗词，为作品增添了不少儒雅的书卷气，也可以从中看出作者娴熟运用古典诗词的深厚功力。
　　用章回体撰写纪实作品可以说是一个放胆的尝试，可能与作者的知识构成及对传统文化的偏爱有关，也让读者在不自觉中产生一种历史沧桑感，我感到钦佩，本来文无定法，只要有利于内容的表达，形式上的百花齐放又何尝不可呢。
　　这部作品也有它的不足之处，如作者过于偏重一事成篇的章回体，因此往往造成有些篇章内容略显单薄，读来稍有散碎之感，这也算白玉之瑕吧。
　　总之，作者身为当年上山下乡历史事件的参与者——老知青，能有勇气和魄力写出这样一部洋洋洒洒的纪实作品，为我们保存下那段弥足珍贵的史实，这种精神本身就是令人赞叹不已的。
　　
　　 005年10月于营口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2:34:59 做记号
　　目录
　　
　　第一章梦绕魂牵归故里蹉跎岁月忆当年………6
　　第二章山长水阔知何处异园他乡感秋声………10
　　第三章驱虎吞狼歹毒计新怨旧恨不了情………13
　　第四章异乡世态多乖谬冷雨秋风俱伤情………17
　　第五章饥肠半空苦做乐浊酒一杯识民风………19
　　第六章鲁莽无知入囹圄人心翻覆起波澜………22
　　第七章一曲芦歌两行泪情到深处转为薄………27
　　第八章无情不似多情苦春心哪得芳心知………29
　　第九章密谋翻案起风浪愚弄同学惹是非………32
　　第十章彩笺殷殷寄情语伊人脉脉横秋波………35
　　第十一章为谙世故染癖嗜不晓烟草惊敌情………38
　　第十二章乡妹娓娓探真意村姑谔谔诉衷肠………41
　　第十三章寻常小事藏刁钻暗中报复见荒唐………44
　　第十四章满纸相思恋人泪代人捉刀朋友情………48
　　第十五章军豚不识当野豕助理获罪变平民………51
　　第十六章弄虚作假成报道妙笔生花著文章………55
　　第十七章忆苦思甜变笑料拜师认徒有玄机………59
　　第十八章书当媒缘浑不晓心怀悔恨空余愁………63
　　第十九章知青有胆敢叫板豆腐无意惹风波………67
　　第二十章同室操戈除夕夜乡愁涕泪断肠时………71
　　第二十一章八十饺子成佳话三十晚上惹祝融………75
　　第二十二章荒唐事有荒唐理同路人做异路行………80
　　第二十三章血肉横飞惊炸弹报仇雪恨擒元凶………84
　　第二十四章屈死冤魂夜拦路情急酒鬼醉打坟………89
　　第二十五章怨女痴郎风流债装神弄鬼鸳鸯情………92
　　第二十六章蛮地痞仗势欺邻众知青威震山乡………97
　　第二十七章青山踏歌牧羊曲白云飘思竹笛情………104
　　第二十八章群情激愤大字报针锋相对抗强权………108
　　第二十九章雹灾无情惊府县治保妙语传山乡………114
　　第三十章发家致富成怨曲斗私批修挖黑心………117
　　第三十一章千丝万缕情意重一针一线衣袖香………121
　　第三十二章洪水肆虐动军令大坝巍峨铸尊严………125
　　第三十三章真情似火燃春意爱恋如水润心田………130
　　第三十四章孤儿只身探险境藏民千里送良驹………133
　　第三十五章黄泉命丧惊车马红烛婚庆逢死生………136
　　第三十六章一日两餐半饥饱三更长夜不成眠………144
　　第三十七章伤病春耕苦磨砺愁怨知青思亲朋………147
　　第三十八章旱魃猖獗人心焚细雨缠绵老龙情………151
　　第三十九章幼弟夭折惊噩耗公社无端压电函………155
　　第四十章争颜面小题大做显手段捉盗设伏………159
　　第四十一章宅院挂弦防贼盗坟场夜潜待梁君………162
　　第四十二章国斐枪挑佟阿齐郑雷雷劈穆振家………167
　　第四十三章栽赃陷害设毒计假托梦呓道实情………173
　　第四十四章村妇滚地显灵筮万人朝山求神冰………210
　　第四十五章萧雨误中空桥计老穆暗抽釜底薪………177
　　第四十六章骗子奉为座上客恶徒原是狱中囚………181
　　第四十七章曲线回城谋虑远机关算尽人心寒………185
　　第四十八章窃林木有惊无险斗泼皮结怨成仇………190
　　第四十九章四处围剿过街鼠八方乱棒打鸳鸯………198
　　第五十章怨曲伤情心中苦清歌含愁腹内酸………201
　　第五十一章毛河岸边苦鏖战馒头山上惊梦魂………205
　　第五十二章果园疑兵巧布阵场院莽夫恶出刀………194
　　第五十三章偷鸡摸狗遭恶骂打家劫舍闻笑谈………213
　　第五十四章断炊粮斗智斗勇凭胆识自给自足………217
　　第五十五章战云浓知青拉练情缘浅含泪分手………220
　　第五十六章恶徒独闯青年点萧雨负伤邹家沟………225
　　第五十七章老花少木同私奔水恶山穷独尴尬………228
　　第五十八章叛国投敌陷囹圄扎根山乡树典型………233
　　第五十九章祖母有恨魂入地孙儿无知弹上膛………237
　　第六十章巧取棉帽是队长豪夺军服有支书………241
　　第六十一章荒唐乖舛因窘境困苦艰难现奇观………245
　　第六十二章知识贫乏缘学浅移风易俗赖知青………248
　　第六十三章鬼作祟邪不侵正人斗法龙虎相争………252
　　第六十四章偷梁换柱反潮流深山老峪献秦春………256
　　第六十五激进幼稚险遭祸孟浪单纯蛮上书………261
　　第六十六章意绵绵情愁爱怨恨悠悠悲欢离合………264
　　第六十七章众口铄金为媒妁百舌难辨成姻缘………267
　　第六十八章勾心斗角诡诈事邪恶乖戾刁钻人………271
　　第六十九章显手段明争暗斗动邪招荒谬绝伦………275
　　第七十章如临大敌擒歹徒虚张声势放知青………278
　　第七十一章漫画初见惊诡异韦编三绝说荒唐………282
　　第七十二章施毒计密谋篡位煽阴风心怀鬼胎………284
　　第七十三章坦荡之人坦荡做无谓之事无谓争………292
　　第七十四章藏蹊跷知青中毒惊传言断子绝孙………295
　　第七十五章野蛮搜查人侥幸精神饥渴手抄书………298
　　第七十六章文惠重返青年点老西一现邹家沟………301
　　第七十七章悄默无声暗叫板轩然大波起平地………304
　　第七十八章夜宿队部热炕头分吃仓库小葫芦………308
　　第七十九章一腔热血酬壮志两种观念生迷茫………311
　　第八十章山村惊惑鬼怪事老乡惶惑鸡毛女………313
　　第八十一章一现昙花鲁莽汉双戏鸳鸯雨露情………316
　　第八十二章全屯抄家查玉米一人震怒惊山村………325
　　第八十三章凄惨惨新婚死别血淋淋旧宅坟塚………328
　　第八十四章文惠恨别青年点老西再现邹家沟………340
　　第八十五章罢官撤职暗交易争权夺势明出招………346
　　第八十六章苦酒自酿尝苦酒无情却逢有情人………350
　　第八十七章地动山摇逢劫难房倒屋塌遇震灾………355
　　第八十八章废墟掩埋经生死临危不惧见英雄………358
　　第八十九章弥留尚怀慈母爱死别亦遗怜子情………361
　　第九十章相见有恨失交臂对面无缘不相逢………366
　　第九十一章雪上加霜遭厄运拦轿喊冤遇青天………369
　　第九十二章杀黄牛知青莽撞盗病马老乡愚昧………374
　　第九十三章充强人识得佳丽因孝心修来姻缘………378
　　第九十四章喷云吐雾迷魂阵抵龙换凤连环套………385
　　第九十五章抗山洪舍生忘死护水库大醉酩酊………391
　　第九十六章热泪潸然归故里细雨惆怅别山乡………395
　　第九十七章装疯癫震惊山村出狂语吓呆支书………398
　　第九十八章萱姐有意瞒音信萧雨故地觅芳踪………404
　　第九十九章无缘卅载不相见有情百里一线通………408
　　第一百章蹉跎岁月成往事苦涩年华著文章………411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2:36:00 做记号
　　第一章梦绕魂牵归故里蹉跎岁月忆当年
　　汽车在哈大公路上奔驰，窗外景物倏忽闪过，我坐在车里心潮起伏无法平静，二十六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多少往事已如烟云般飘散了，可是那小山村却依然让我梦绕魂牵。啊！车窗外已经看见尖槐山那巍峨苍凉的身影了，“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我的心异样的忐忑不安。汽车拐进小村，平整的柏油马路道边绿树如荫，幢幢新房整齐矗立，小村变了，变得让我熟悉又陌生。汽车在村长二林家门前还没有停稳，一大群人便从屋里跑了出来，那是我当年插队时的乡亲们，他们上前拉住我的手，我恍惚如在梦里。当年的穆支书、路支书、蒋治保、齐队长、吴队长、小队会计张才横、小学教师齐发源、大队民兵连长刘禄贞、二队队长张成金、张会计等都来了，他们听说我今天要回来，已经在这里等待好久了。几十年没见面，他们也都见老了，路支书一把抓住我的手，劈头便问：“你还认得我不？”我哈哈大笑道：“路支书我咋能不认识呢？”他确实老了，门牙已掉了好几颗，当年的路支书那可是英俊帅气得一塌糊涂，邹家沟的美男子！如今已经变成豁牙烂齿的老翁了，一打听今年都六十八岁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当年春秋正富的人如今都已年近古稀了，真是光阴似箭岁月不饶人，我不禁感慨唏嘘。我扫视了一眼没有看到厉夏，便问起了他，他们忙告诉我说：“厉夏现在可不得了了，专业大执宾，可火了！红白喜事远近百八十里都来请，还有城里人专门开车来接的呢！村里杀猪的老夏孙子今天结婚，他正在那边张罗呢，已知道你来了，一会儿准过来。”我便打听起孙荣山大爷，他们说孙大爷已经故去了，只剩孙大娘和二儿子树武在一起过，路支书已看出我的意思，便主动要陪我一起去看望孙大娘。
　　漫步在村中小路上恍惚如在梦中，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仿佛有隔世之感，街道两旁茅屋草舍幢幢新居都让我格外亲切，周围的草垛石墙一草一木，都使我浮想联翩遐思无限，呼吸着山村里草香味的空气，我如梦似幻思绪如潮。多少年了，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小山村，追寻那旧日的情怀，探访那尘封的往事，寻觅那久别的故人。我苦苦思念的小山村，这里有我青春的足迹，拼搏的汗水，伤感的初恋。这里的一切都已融进我的生命，化为我的血肉，注入我的灵魂，这缱绻的情思浓的无法化开，绵绵地缠绕在心头，化作一个永远的情结。此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依稀的从前，耳边隐约传来忧伤的歌声：
　　 “美丽可爱的故乡，多么令人向往，
　　辽河水啊轻轻流淌，一直奔向海洋……
　　离别可爱的故乡，告别了衰老的爹娘，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命运把我抛向远方……
　　一盏油灯照泥墙，命运如此凄凉，
　　一个窝头一碗菜汤，生活就是这样……”
　　那是文惠在唱吗？忧伤的让人惆怅不已，我在寻觅这歌声，踏着这歌声走进如烟的往事之中，去重新体味那清纯与童贞的年华。那是我的笛声吗？那笛声为谁而呜咽缠绵？笛声凄凉如水哀怨回肠，在这笛声里我便找到了真纯的自我，让心的风帆不在漂泊，让爱的灵魂不在流浪，让疲惫的心船依偎港湾，让旧时的苦难激励人生的奋进。我来到这小山村，仿佛走进了苍凉久远的过去，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在这现实和梦幻的交融之中，品味着爱的本质和人生的真谛。
　　当我带着礼物和路支书一同来到孙大娘家时，大娘已经认不出我来了，毕竟几十年的时光过去了，当年青春热血风华正茂的知青，如今已年近半百不再是旧时模样了，可是一提起我的名字，孙大娘便马上想起来了，他连连地叫着我的名字就像从前那样，我感到分外亲切和激动，恍然如隔世相见一般，几十年前桩桩件件往事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令我感伤不已。耿直倔犟的孙大爷已于多年前去世了，大娘已近老暮之年腿脚都已不那么灵便了，岁月悠悠人生百年，平凡和伟大富贵与贫穷在这短瞬的人生中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走过昨天站在今天的我更加感到人世间真情的可贵，那恒久永在的真情便是生命长河里璀璨的珍珠，她使生命的辉煌照耀着自己也照耀着他人，并不会随着生命的消逝而终结。我和大娘回顾起当年艰辛的往事，在一起合影留念做为永远的回忆，并祝愿大娘晚年安康吉祥。看到大娘家日子过得挺窘困，并不富裕的我临走时依然拿出一些钱送给大娘，谈不上是对他们当年恩德的回报，也算不上是对他们窘困生活的资助，权且以此祝愿好人一生平安！大娘感动得连声说：“好人呢！这孩子好人呢！不忘旧啊！”当年孙大爷一家对我十分关心照顾，一块地瓜一碗稀饭对饥肠辘辘的知青来说，对糠菜都难以为继的老乡来讲，那份情意是任何价值都无法衡量的，这个恩德我是永远不会忘怀的。
　　村长二林子是村小学齐发源老师的女婿，当年我下乡时他可能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孩子，如今已当上了村长，真是时光如流水后浪推前浪。他家就在青年点的对过，是个代销店一类的小店铺，平日里也是村里老乡们聚集的所在，我们就在他家放了两桌酒席与乡亲们聚会。陪同我来的还有我的同事，王正明是当年下乡到复县的老知青，他对知青生活深有感触。卢宁张月小姚都是年轻人，在他们这些年轻人眼中，知青那段历史就仿佛红军长征一样古老久远，他们很难有我们这样的感受。酒菜香烟等所用之物大都是我们随车带来的，尤其是从营口带来的螃蟹大虾等海货非常受欢迎，毕竟是山区这些水产品平日里老乡们轻易见不到，几杯酒过后乡亲们脸上都沁出了汗珠情绪更加热烈了，大家边喝边唠气氛热烈得如同过年一般。我们回忆起当年插队时的情景，讲起大邵吃八十个饺子三十晚上被火烧的故事，讲起批林批孔我的那些漫画和大字报，讲起阿齐他们在小姐庙建房的故事，讲起那年可怕的龙卷风和特大雹灾，讲起蒋治保在雹灾中欢迎县领导时那段著名的演说辞。“今年大灾大难各州府县全来支援，海宁县朱副部长带领几名弟兄……”我惟妙惟肖地学着蒋治保当年的腔调，连蒋治保自己也乐了，大家都开怀大笑。正在这时厉夏主持完婚礼赶过来了，厉夏还是那样满面春风诙谐幽默，几十年岁月风霜看起来只是比过去稍黑了一些，他年轻时候长得就不少兴，都说这样人抗老，确实不假。孙大爷二儿子树武也赶完人情奔过来了，当年空军转业那个威猛剽悍的小伙子，如今已变成老实木讷的老农，生活已磨尽了身上的勇武和豪气，他已经报上孙子当爷爷了，说话间树武的爱人便把小孙子抱过来让他喊爷爷，小家伙瞪着怯生生的眼睛瞅着我，看着这天真可爱的孩子我感慨万千，几十年时光流水一般的逝去，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茬新人换旧人啊！齐大年、景宽等当年和我一般大的朋友也都过来了，在公路上工作的正富已退休了，听说我回来也过来了，大家便在一起畅谈那些尘封了多年的往事，仿佛时光在倒流，我们依稀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峥嵘的岁月。蒋治保的性格还是未改，说起话来依然还是那样文绉绉带着出土文物的气息，听说头几年犯了一场精神病最近才好的。蒋治保眼睛眯缝着对我说，前几年鞍山知青李西红回来了，说道这他脸上现出异样的神情：“哎！临走时都扔了款啊！”蒋治保到这时竟然没忘记给我开方子，我心里便涌出一种反感。“你当年势力眼昧着良心说话办事，为县里由庆文的外甥帮虎吃食，我无缘无故被他打了，你竟然颠倒黑白批评指责我，我凭什么给你扔款？”我心里想着不禁感到好笑。虽然有些人当年并没给予我太多的关照甚至还伤害过我，可是几十年的岁月已经泯去了这些恩怨，许多东西都已变得不重要了，欣喜的是我们今天还能相聚在一起，心里依然牵念着旧日的情怀，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二十六年还故国，令人欣喜令人感伤，人生苦短岁月匆匆，一生中能有多少二十六年啊？“禄贞你不是到北大荒逃荒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心直口快的我望着当年的民兵连长竟脱口而出，也没考虑刘连长听到这话时的心里感受，刘禄贞在我回城后不久便举家逃荒到黑龙江。“人呢，也是故土难离！到那几年就回来了。”刘禄贞感慨地说。当年的老连长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心里怕是也有难言之苦吧？当年他背井离乡举家逃荒那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他在北边又折回邹家沟，这其中一定有多少难心之事。当时我得知他逃荒的消息后心里极不平静，共产党领导下怎么会出现旧社会才能见到惨状呢？中国人乡土观念最浓，但凡有一线活路谁愿意千里迢迢流浪他乡呢？老贞听到我的话心里一定不是滋味，怪我鲁莽戳痛了他心里的疮疤。我向老乡们打听青年点的旧址，这次我特地带来像机要与老乡们在这里合影留念，那生活了五年的青年点，当年的情景依稀如在眼前，当年的故事仿佛发生在昨天，多少回梦中在这里与知青战友相聚，多少回梦中到此寻觅那旧日的情怀，它是知青岁月的象征，它是知青情感的凝聚点。可乡亲们说多年前就已经扒掉了，在这里盖上了大队部，就在我们这房子的对面。我们来到外面，哪里还有当年青年点的影子，黑漆漆的铁院门里面是一座冷森森的房子，啊！那段历史烟云般飘散的无踪迹了，我的心里不由酸楚怅然充满遗憾和感伤。
　　带去的白酒和啤酒竟然没有够喝，村长二林见到这情况又拿上些当地的烟酒，乡亲们开怀畅饮喝得酒酣耳热满面红光。老乡们一一劝酒，滚烫的话语浓浓的情意让我感动使我陶醉，不知不觉中便有些醺醺醉意了。齐队长已经七十八岁了，他非要陪我上尖槐山不可，他已经好多年没上山了，说我回来一趟不容易，这次一定要陪我去。大家都表示赞同也要一同陪我去爬山。
　　午饭过后，我们便一同爬尖槐山。巍峨雄伟的尖槐山敞开它那博大的胸怀迎接着远方归来的儿女，仰望它那高耸伟岸的身影，我不禁热泪潸然，离别二十六载今天我终于又回到了你的怀抱，你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仿佛更加年轻，你绿浪如潮溪水潺潺依然那样深情，这里的满眼风光一草一木都慰藉着我对你无尽的情怀和恒久的思念。尖槐山！我梦绕魂牵的尖槐山！你的身影已经在我的心里凝聚成一种历史，寄托着那沉重沧凉的情感。年过古稀的齐队长怕我走山路跌跤紧紧地牵着我的手，树武不离左右扶着我的胳膊，我被乡亲们的深情厚意感动了，“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仿佛身在梦里。啊！眼前就是我们当年艰辛困苦修筑的水库吗？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座荒草萋迷乱树丛生的水库，已经变得这般秀丽多姿，库中碧水清涟，岸边花团锦簇，四周绿树掩映，堤上栏廊别致，我不禁感叹不已，乡亲们用他们勤劳的双手把这方山水装扮的如诗如画。趁此良辰美景大家便在这里合影留念，背景中那巍峨的尖槐山和眼前这秀美的水库都是过去和今天的历史见证。多少回我梦里回山村，含泪仰望尖槐山，如今当年的知识青年回来了！回到难忘的第二故乡，当我站在尖槐山山峰的时候，望着脚下绿树如荫青堂瓦舍的小山村，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熟悉的田野山水，我不由感慨万千眼睛湿润了。
　　晚饭是村里招待的，村长二林等乡亲们特地带我们出村来到附近一个较大的饭店，饭店坐落在哈大公路边的山后村，再往前走不远就是传说中唐王李世民和大将薛礼征东到过的唐王山了。当年我跟车进城就经常路过这里，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听当地老乡说山上还留有唐王和薛礼下棋的巨大棋盘。乡亲们团团围坐在我的周围，我们喝着“家乡的酒”，但已不是当年那苦涩难咽的地瓜酒了，那段苦涩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乡亲们说这么多年了知青回来的不多，就是回来的也是悄悄到当年关系好的老乡家，象我这样的举动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啊！老乡们不无感慨。他们告诉我鞍山知青许天和西门旌、徐久铭、王远志、大邵他们曾回来过一次，我就打听他们的情况，乡亲们说大邵出息了，在鞍山日报当了编辑，许天开个公司买卖做到了国外等等，可惜我和这些鞍山知青战友天各一方音信断绝，几十年都没有来往了。吃完晚饭我们回了村子，村里帮我们联系了一些南果梨，这地方的南果梨相当不错个大核小味道好，卖梨的是齐发银的二儿子齐克胜，他承包了山上的梨树园，我们买了一些“家乡”的特产便要打道回府了。
　　分别的时候到了，乡亲们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的还是那旧日的情肠，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我抽时间再回来，再回来……千万别忘了这方土地这方山水，别忘了这里的父老乡亲们！汽车发动了，我坐在车里回头望去，暮色中乡亲们还在向我挥手，我的心头一阵发热泪眼朦胧了，几十年前的往事便又联成一片……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2:37:56 做记号
　　第二章山长水阔知何处异园他乡感秋声
　　三十多年前的1970年8月25日这一天，营口市人委广场一片红色的海洋，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反复播送着毛主席语录：“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广阔天地大有作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上千辆卡车上万的人，迎风招展的红旗、晃动耀眼的红卫兵袖章，高举的红色标语牌，铺天盖地一片红色的世界，汇成了那个时代最具特色的宏伟景象。一辆辆汽车周围围绕着成群送行的家属，他们依依不舍拉着孩子的手叮咛着嘱咐着，泪水挂在了他们的脸上，那是无声的泪水，没有人敢哭出声来，人们忍耐着克制着压抑着气氛异常之悲壮，似乎秋风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仿佛孩子们即将奔赴生与死的战场，爹娘们那样牵肠挂肚，这一幅幅悲痛揪心的场面，与广场热闹火爆的气氛是那样格格不入。高音喇叭里轰响着革命歌曲：“毛主席教导记心怀，一生交给党安排。笑洒满腔青春血，喜迎全球幸福来……”人们心里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塞堵着憋闷着。汽车发动了，锣鼓敲得更响了，口号声响起来了，亲人们就要离别了。有人忍不住在抽泣着，有人控制不住哭出声来，人们的心被揪得紧紧的喘不过气来，终于再也顾忌不了什么了，压抑的情绪海潮决堤般的奔泻，顿时车上车下哭声一片，这是远行儿女的哭声，这是衰老爹娘的哭声，这是送别亲人的哭声，这哭声汹涌澎湃犹如潮水滚滚而来，每个家庭都在哭泣，整个广场都在哭泣，仿佛这个世界都在哭泣，千万人同声悲哭，千万人涕泪横流，这是何等悲壮之场面。一辆辆载满知青的卡车如同浮动的小舟，在人海里在哭声中在锣鼓声口号声混合而成的声浪里缓缓前行、前行……那前行的汽车仿佛就要挣断爹娘牵挂的心弦，那前行的车轮似乎在碾压着亲人们的心……千百双手伸向车厢呼儿唤女痛哭失声，千百双手伸向亲人哽咽悲泣泪水滚滚，他们牵着自己孩子的手不愿放松，人流随着车流在向前涌动，人流车流形成巨大的潮水卷动着向前，这是人间何等悲壮的情景！没有人不被这样的情景所震撼所感染所打动。汽车在缓缓的加速，人海里涌动着车流，人们踮起脚尖在向车上招手，悲泣的哭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车流在泪雨中前行……没有人会告诉我们将来的归宿在哪里？命运要把我们抛向何方？没有人能告诉我们知青的未来是什么？我们何时才能回故乡？再见了，生我养我的故土！再见了，养育我长大的爹娘！汽车你莫要走的这样急，让我再看一眼家乡的热土；汽车你莫要走得这样快，让我再看一眼那衰老的爹娘……
　　耳边的锣鼓声口号声退潮般地消失了，躁动过后的寂静使人们更加失落感伤，车队在公路上鱼贯奔驰卷起阵阵遮天的黄尘，道路两边是连绵的群山茫茫的田野，这情景使人内心凄楚黯然。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拐进了一个荒凉的小山村，这就是海宁县毛山公社邹家沟大队，我命定中经受磨难的所在。
　　小村三面环山一面临着哈大公路，百多户人家散落在山沟里，茅屋草舍残破衰败，村庄院落萧索荒凉。汽车停在了大队的院子里，来营口接我们的大队会计杨历夏向大队领导汇报情况去了，我们这些知青和送行的家属便在院子里等待着，就像等待着中央领导的接见。这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大院，院子正面坐西朝东是一溜五间低矮的土平房，那是大队会计室兼队部，北面相连着一排残破的房子似乎是仓库，南面是社员家的院墙，靠墙种着几株高大的钻天杨，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东边正对着队部是一条南北小道，从这里可以拐进院子。我们便坐在大队会计室的房山头休息，已近中午时分，秋日的阳光火辣辣地照着我们，旁边散乱堆放着行李，网兜里装着洗脸盆香皂盒牙具毛巾等物，照顾知青发票配给的鲜红色的脸盆在阳光照射下非常刺眼，那情景如同是一群背井离乡逃难的难民。从房山头往里走便是后院老乡家的猪圈，老乡正在喂猪，酸臭的猪食味扑鼻而来熏得我们直恶心。我们在焦急无奈地等待着，没有人来理睬我们，静寂中听到女生在嘤嘤地抽泣，又勾起了大家心头的伤感，同学们鼻子一酸眼泪便簌簌滚落下来，同来的家属也哭了。在这个偏僻贫困的小村里我们无依无靠举目无亲，不知将来命运如何？大家心里十分凄凉酸楚。又过了很长时间历夏终于出来了，原来他们是在研究新来知青的住宿问题。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如此敷衍了事草率应付，一直要等到我们都来了才想起研究这个问题，这种态度怎能叫我们心里不发凉，可见他们对知青工作的重视程度。那时大队还没有建立青年点，知青们都三五成伙住在老乡家，吃完饭我们被安置在老乡家，同来的五个男同学住在村西，五个女生被安排到东沟里，两处相隔几里地之遥，中间要穿过整个邹家沟村。
　　傍晚，在大队部前的院子里召开了一个欢迎大会。大队班子全体成员，各生产队的头头脑脑都来了，院子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站满了看热闹的老乡。我们营口知青五男五女共十个人，加上六八年到这里插队的鞍山知青，村子里总共已有三十多个知识青年了。这个荒野偏僻的山村，一下子又来了这么多知青，大概也算是村里的一桩大事了，老乡们都怀着好奇的心情来看新来的营口青年，场面显得十分拥挤热闹。院子里临时拉起了电灯和广播，从大队会计室搬来几张桌子和长凳搭拼成临时主席台，大小队领导都在前排就座。晚饭刚过，小村到处弥漫着柴草的香味，大家心中尤感异乡的陌生与荒远，在黄昏的暮色里不由涌起缕缕思乡的惆怅。大会开始了，广播里传出大队穆支书浓重的乡音。“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知识青年们，首先让我们共同祝愿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今天营口知青响应老人家的号召来到俺们村，我代表邹家沟大队党支部表示热烈欢迎，并致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敬礼！”说完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一个古怪的军礼。会场上立即响起一片掌声。“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主席台上一个女知青带头喊起了口号，大家也举起语录本跟着高呼起来。穆支书三十多岁的样子，五短身材略带赤红面，突起的额头厚厚的嘴唇，一副北方农民耿直倔犟的模样，身穿肥大的旧军服腰扎皮带，敬礼的样子显得很滑稽。大会是穆支书主持，一段开场白下来，接着便是路支书讲话。路支书是大队副支书也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梳着领袖式的大背头五官端正一表人材，说出话来满嘴新词，看来还有些文化。“祖国大地红烂漫，海兰江畔红旗扬。今天营口知识青年响应毛主席他老人家号召，到俺们村插队落户光辉指导，俺们贫下中农表示十二万分的欢迎！……”还光辉灿烂呢，不知谁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险些笑出声来，身边的鞍山老知青马上示意我们不能笑，我们伸了伸舌头便不作声了。再接下来就是蒋治保讲话，那年头以阶级斗争为纲，大队治保主任可算是村里上得了台面的重量级人物，旁边的一个老知青悄悄告诉我们，邹家沟最有学问的人有言论要发表了。只见蒋治保眯缝着眼睛，说一句便向上翻一下白眼，似乎这样更显得深沉威严。“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大知识分子，要和俺们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嘛！要和俺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干在一起！也要随时注意……你们的言行和衣履，不要搞奇装异服……不要搞长发鬓鬓……不要随便胡乱花款………”好家伙满嘴康德年间的老词，整个一满洲国出土文物，我们实在憋不住劲了，笑得简直不行。在这荒僻落后的山沟里，我们这些“六年生九年扔”的半拉子，看来注定要成为“大知识分子”了。
　　“你是新来的营口青年？”有人在背后重重地捅我一下低声问。我回身一看是个三十左右岁壮硕的老农，只见他怀里抱着一把镰刀，身上披一件破烂的棉袄。他示意我，我便跟着他走出人群。“你叫萧雨吗？”他直截了当的问，语气生硬毫不客气，我不由一愣随即点点头。“听说你分配到俺们一队？”他不等我回答便接着说：“俺是一队看地的，姓杨！大队会计厉夏是俺弟弟！听说你分到俺们队了，你这小子挺他娘的冲啊！”我马上便反映过来问他：“你是厉实？今天我听鞍山老青年说起过你。”是的，我下午确实听他们讲起过此人，此人是一队的“梗梗”，据说连队长都惧他三分，闻名不如见面看来这家伙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真分配到他们生产队，这个鸟还真是得罪不起啊！我心里暗暗想。“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哥儿不明白，这地界儿复杂着呢！都土生土长的，强龙也他娘的难压地头蛇！俺听说你小子还挺硌碌，你还别不忿，谁来俺这一亩三分地都得乖乖装孙子！”他话里带着威胁恫吓。“那你老哥还得多多关照呀！”谁愿意得罪这路人呢？我的话便软了下来。“那好说，你得会来乎点事儿！鞍山青年吴伟兴是俺徒弟，吹牛屄！你看在队里铲的硬不硬？总到俺那去，一回家就给俺甩粮票，这不前几天还给俺扔了五六十斤呢！”说完便阴笑着瞅着我，昏暗的灯光里，那脸的眬廓俞加显得阴森。我心里不由一颤，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公开勒索吗？这家伙整个是一个打杠子劫道的土匪呀！我当时那表情一定是很复杂苦涩的，可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如何跟这种人治气呢？心里不由得便有些胆怯了，真是惹不起他啊！我沉思半晌从衣兜里掏出语录本，努力地找出夹在塑料皮里的二十斤粮票递了过去，这是临行前母亲偷偷塞给我的，他怕我吃不饱应急时用的，刚来的第一天就这样被人勒索走了！那老农接过粮票打着哈哈满足的走了。看一眼台上蒋治保还在那半文半白满嘴革命的咿咿呀呀，我的心顿时涌上一股反感和恶心，这就是贫下中农给我们知青上的第一课，既有“革命理论”又有“革命实践”，在那个夜幕笼罩的小山村，在我们来的第一天晚上。
　　几十年的时光倏忽而过，许多往事都已然淡忘，可是这一幕却永远那样清晰，他刻印在我的记忆中，岁月也无法将它抹去。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那时是何种的心态，也许对生活的恐惧使我变得懦弱，也许懦弱本来就藏在心底，也许畏惧强者就是弱者的本能。
　　在这山村凄凉惆怅的秋天，我们都很想家，“心绪逢摇落，秋声不可闻”，可是事情远远不止这些，当你走出校门真正面对生活的时候，各种困难接踵而来各种挑战应接不暇各种斗争惊心动魄，你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从心里发问这世界究竟怎么了？你一下子便觉得长大了，因为你必须独立的面对这一切，没有人能够帮助你，没有人能够理解你，你必须单枪匹马同生活同命运搏斗！这以后发生的事情使我更加感到不寒而栗毛骨悚然，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2:41:29 做记号
　　第三章驱虎吞狼歹毒计新怨旧恨不了情
　　我们营口来的知青一共十个人，他们是胡常峰、秦小炜、吕国斐、佟阿奇和我，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只不过我和佟阿奇是快毕业了才分到胡常峰吕国斐他们班里的，同学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那时候学校和班级都是按街道分配的，胡常峰他们几个人从小就是邻居，桂秀彦、孙芙蓉、孟宪芬、郭翠翠、钱雅芝这些女生也和他们都是街坊邻居，家里的大人互相都很熟悉，几十年父一辈子一辈的，就是我和佟阿奇与他们没有太多的渊源属于外帮秧圈外人。营口毕竟是小城市，街坊邻居和农村的乡里乡亲差不多，小市民的气味很浓。在我们这些同学当中胡常峰年龄最长，他性格阴险偏好机谋崇尚诈术，常以谋略家自居，似乎能掐会算料事如神，仿佛司马在世诸葛重生，他有着天生的领袖欲望，喜欢谋略驾驭一切。奇人自有异相，一张长长的扁脸长满酒刺，那双三角眼总是在不停地眨动，不时用眼神余光窥视别人，一副公鸭嗓说出话来阴阳怪气。他喜欢吸食辛辣的旱烟，身边常是烟云缭绕雾气腾腾，给人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努力地神化着自己。他生来就不喜欢平静安宁，他喜欢见到人们残酷厮杀你死我活，而这一切都是他阴谋策划的结果，他会从心里产生成功的激动和快感，这已经不仅是他的某种偏好，而是他天性中阴暗龌龊的东西畸形膨胀，最终占据他性格的主导所至。到邹家沟最初的几天里，当我还陷入在思乡情绪中的时候，便忽然发现周围的情况有些异样了，似乎有种四面楚歌的感觉，难道同学的情意就此淡薄冷却了吗？毋庸讳言我们可能是竞争对手，但无论如何我们毕竟还是同学？我内心十分的苦恼，后来的现实使我感到这是何等的书呆子气！胡常峰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话语我仿佛已心有所悟，我知道从此便再无宁日了。昨天的同学转瞬变成了对手，旧日的朋友翻脸变成了仇人，昨天还同命相连，今朝便势不两立，这是何等残酷的现实！吕国斐和我分在了同一个生产队，我们便成了直接的竞争对手，他便接二连三地发难，矛盾斗争迅速公开化，同学之间的情意荡然无存。到邹家沟只有短短几天时间，同学便都摘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真刀真枪的干上了，战端开启迅雷不及掩耳，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吕国斐寻找到了对手便更加依靠胡常峰的支持，胡常峰挑唆吕国斐与我二虎相争相互残杀，也是为了更好地掌控吕国斐同时兼收渔翁之利，这就是胡常峰的驱虎吞狼一箭双雕之计。一时间同室操戈你死我活，就连那些鞍山老知青也惊愕了，营口人的动作也太迅速了，刚刚放下行李便大打出手了。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我们刚刚走出校门，甚至连外界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弄清便相互掐了起来，似乎已经认定了对手看清了敌人便捉着对厮杀，还没想到竞争是怎样的残酷无情，它便已经开始了。
　　阳历九月的天气依然很热，秋老虎在发着余威。我们住在一个绰号叫做“狼咬”的老乡家。狼咬小的时候母亲带着他在地里做活，不幸被一只大灰狼给叼跑了，幸亏母亲拼命把他追回来才使他狼口余生，他的脖子上从此便留下一块很大的疤痕，好事的老乡便给他起个绰号“狼咬”。狼咬二十多岁还没有结婚和母亲住在东屋，西屋便腾出来给我们居住。这季节天气炎热一家做饭便用西屋的炉灶，我们住在西屋便热得不得了。那睡炕头的苦事当然非我莫属了，虽然炎热难当可也毫无办法，生产队正在盖青年点我们只好坚持吧！可是我却万万没有料到，尽管我一再忍让迁就居然还是不得安生，有人竟挖空心思暗中向我下了黑手……
　　庄稼院一年到头都是不能睡懒觉的，早晨鸡一叫就得起来到地里干活，一直干到七八点钟才能回来吃饭，这段时间叫做早战。我们刚来没几天还不习惯那么早起床，在家里睡懒觉都习惯了早晨自然不愿起来，可是队长挨家挨户催命似地喊着人们起床，不参加早战是要挨队长勊的，无奈只得入乡随俗。一天早上我正在朦胧之中耳边又响起队长狼嚎般的吼叫声，我便迷迷蹬蹬地爬出被窝胡乱穿上衣服便去地里干活了，他们几个人抻着懒腰嘴里埋怨着，啥时出工的谁也不得而知。大娘早上起来便开始忙乎着做早饭，农村烧饭都用大锅柴火灶，大娘在外面抱了一抱柴火放在灶坑旁边，便动手点燃了灶火，满屋飘散着烧柴草特有的清香，一会儿熊熊的柴火在灶堂里哔哔剥剥地燃烧着，锅里边水在吱吱的响，老太太忙前忙后开始做起饭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娘把饭菜做好后，忽然闻到一股棉花烧焦的味道，好像有啥东西被烧着了，她便满屋子四处寻找，就在这时西屋里有烟雾飘出，大娘马上推开西屋门一看，可不得了只见炕头的褥子已经起火了，情急之下端起盆凉水便倒了下去。等到我参加完早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这样的情景了，那行李被褥被烧的黑乎乎一片狼藉了……听完大娘的述说我感到十分蹊跷，大娘平时也是用这个灶堂做饭怎么今天却突然着了火呢？我跳上炕掀开被烧焦的炕席仔细一看当时就惊住了，那炕面上不知被什么人刨了一个大窟窿，怪不得烧到行李呢？仔细察看那还是新刨的痕迹呢！不然大娘家天天做饭早就等不到今天了，要不是扑救及时说不定会出现什么严重的后果呢？我直愣愣看着炕面上的大洞心里怒火升腾，眼前浮现出有人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刨洞的情景，愤恨怒火直冲顶梁，我被气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简直太卑鄙无耻了！这样做还有人格吗？我喘着粗气努力克制着自己，脑袋里却在不停地思索着，为啥有人这样干呢？这样明目张胆地祸害人就不怕激起强烈的报复吗？想到这里我突然恍然大悟，是啊！干这事的人就是希望后果越严重越好，哪怕是激起流血冲突恶性事件，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这件事绝不可能是公开的对手干的，一定是躲在暗处的家伙做的手脚，意在嫁祸他人挑起更大的冲突，制造更严重的事端，把事态推向极端化。他的动机就是要激起我强烈的仇恨，让我疯狂的进行报复，这是个阴险恶毒的圈套，这是个邪恶无耻阴谋啊！想到此我真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阴谋制造事端的兔崽子，他哪里称得上知识青年，简直是令人不齿的流氓恶棍！他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瓜，他费尽心机绞尽脑汁除了得到仇恨不会得到好的果报！你今天种下仇恨的种子，你还希望将来能收获什么呢？刚刚插队才几天，矛盾斗争就已进入白热化程度，已经是不择手段你死我活了。眼前的情景使我不寒而栗，这就是知青生活吗？这就是我将要面对的挑战吗？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简直是邪恶而又疯狂！这只是知青间的矛盾斗争，村子里的矛盾冲突更加令人惊心动魄！
　　生产队出事了！要开批斗会了！吃晚饭时青年点里纷纷传播着这个令人惊心又兴奋的消息，大家知道又有好戏看了，脸上显出激动的表情。在那个年代，即使在这个闭塞荒僻的小山村也没有什么比革命、斗争更使人大脑神经兴奋的事了，似乎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单调沉闷的生活需要什么来刺激，革命、斗争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
　　大队会计室里乌烟瘴气坐满了人，辛辣的蛤蟆赖升腾着弥漫着几乎对面看不清人，一张张嘴巴张合着喷吐着烟雾，就像阴雨天浮在水面上的鲫鱼贪婪地呼吸那样，吸烟在这地方是带有全民性的嗜好，从来就没有性别歧视。会场前面悬挂着大字横幅标语：“批斗反革命分子齐发银大会”会场气氛异常紧张，人们的心绷得紧紧的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大家都在闷着头抽烟一语不发。我们这些新来的营口知青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愕好奇中带着几分激动，毕竟是第一次面对面参加阶级斗争，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城里批判牛鬼蛇神走资派、搞派性、武斗、打砸抢的时候，我们都还小并没有亲身参加过，这样的场面阵势我们也算是开了眼界。“打倒反革命分子齐发银！齐发银不投降就叫他灭亡！”口号声轰然响起满屋子嗡嗡作响，人们高举着语录本振臂高呼着，一片鲜红的血色在起伏晃动着。大队穆支书一声断喝“将反革命分子齐发银带上来！”紧接着只见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弓着腰头几乎碰着地面两支胳膊向后自动做着飞机状跌跌撞撞一溜小跑到台前。说心里话，当时我真的感到一阵好笑，这个人模仿城里被人批斗的“喷气式”真的太绝了！简直惟妙惟肖。可城里是被人按着头强制做出来的，他可是自动的作出这个姿式。看来这个人皮肉之苦确实没有少受硬是给教育的这样乖顺听话，他可能觉得这样才是正儿八经的挨批斗的样子，否则就是认罪态度不好，广大革命群众是通不过的，要是群众不答应说不定又要受多少折磨呢！是的，那个年代这个姿式全国统一，不管被批斗者还是批斗者都认定这姿式是合乎国家标准的，没有搀杂使假的成分，不过自动作出这架式反而叫人觉得有几分滑稽。那老农撅着屁股低着头两条腿在不由自主地哆嗦着，看来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不知今天能否过得了这一关。大队穆支书宣布揭发反革命份子齐发银的罪行，又是一阵口号声响起，齐唰唰的胳膊举起红乎乎的东西在晃动，人们的眼前又是一片血色。这时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壮硕的老农披着一件破棉袄抱着一把镰刀站起来走到前面开始揭发批判，那不是杨厉实吗？正是扬厉实！他是生产队看圈护青人员，那年头干这个活的必须是根红苗正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出身稍有一点“包綻儿”那就不必了。只见他声音洪亮滔滔不绝，看来这个人确实不一般不但蛮横还有几分口才够得上一个刁民，他揭发批判到愤怒时几次冲上前拳打脚踢，那老发爹一声妈一声狼嚎鬼叫般的惨叫，接着便有民兵把他拉住了，否则那瘦骨伶仃的齐发银非被打躺下不可。老发这几天被一遍遍审问一次次过堂吃尽了炼狱般的苦头，简直被扒掉了几层皮，既触及了灵魂又触及了皮肉，使他有了铭心刻骨的记忆，脱胎换骨的认识。尽管这样老乡们看得总有点不太过瘾，好像一场戏刚刚开打就转了文戏看着不来劲儿，可老乡们也不仔细想想，你要是看得来劲了那齐发银受得了吗？那把骨头还不散了架啊！会场的气氛更加激烈了，阶级斗争的火药味儿更加浓了。揪出！打倒！斗臭！火烧！等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山村的夜晚，人们疯狂着躁动着，夜色里的小村似乎都在颤抖。把个齐发银弄得就差油炸红烧了，他那把体格也够喝一壶的了！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那天齐银全收工后吃完晚饭就在村外地头割着猪草。那年头粮食实在是太精贵了，哪家也填不饱肚子，每个壮劳力全年口粮才三百二十五斤毛粮，一斤毛粮出七两成品粮就相当不错了，算来一个壮劳力一年实打实的口粮才二百多斤，一天只能背六七两连一顿饱饭都不够。老乡们只能半年糠菜半年粮苦苦的在饥饿煎熬中度日，吃顿饱饭就算是连过生日带过年了，看着地里的粮食谁不眼热呢？齐发银割着猪草瞅着地里将要成熟的苞米一时眼热心动，溜了溜周围没人就顺手掰了两棒塞进猪草里。可他哪里想到杨厉实正在暗处盯着他呢！一直等到他把猪草捆好，杨厉实突然冒出在他面前，这才叫捉贼拿赃捉奸捉双人赃俱在证据确凿被结结实实的拿了个正着。二话别费大队的说话。老发登时傻了眼蚂蚱眼长长了，发银变成了发昏。上级一再强调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敌人就像冬天里的大葱根枯叶烂心不死正在蠢蠢欲动。老发的行为就是阶级敌人在破坏秋收，给他定个现行反革命罪那是罪有应得！还幸亏老发祖宗三代都是正宗的贫下中农，不然监狱的干活！过堂审问批斗认罪，触及灵魂触及皮肉都还算便宜他呢！老发也确实领教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所以他自动做喷气式努力表现认罪态度争取群众谅解以便宽大处理，可就是表现的有些过了头，好象带有表演性质，略显得滑稽可笑。老发连打带吓灵魂都要被折腾的出了壳，不仅是灵魂受到触及的问题了，他彻底服了！老发一次次的向贫下中农认罪，向毛主席他老人家请罪，颤抖着声音顿足捶胸老泪纵横，老发这次算是彻底栽了面儿倒了架儿被批倒斗臭了，心中只求能过得了这次鬼门关早点逃生，以后就是饿死他也不敢再往猪草里顺苞米了。
　　惊心动魄的批斗会一直开到很晚，老乡们这才余兴未尽的散去了。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上纲上线的味道，总不过就是几棒苞米呗！犯得上如此杀气腾腾批倒斗臭往死里整呢？可是谁敢这样说，那不是找病吗！我甚至感到农村的阶级斗争要比城里还残酷，不怪毛主席发动农民以农村包围城市，没有文化的农民如果发动起来那可真是可怕极了。
　　后来我才了解到，这个小村里路、齐、张、于、杨五大家族之间争权夺势明争暗斗便是这场斗争的背景，齐杨两大家族新仇旧恨积怨已久，几十年都无法释解。在这个偏僻穷困的山沟里，在这个连生存都感到艰难的地方，阶级斗争家族斗争却是这样的“如火如荼”，让这里的人们如此激动兴奋，他们上演的历史活剧是那样的“威武雄壮”，这一切都留给我们怎样的思索呢？
　　村里的老乡都在传说青年点闹鬼知青中邪的事情，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2:47:18 做记号
　　第四章异乡世态多乖谬冷雨秋风俱伤情
　　我们这个小村里没有青年点，知青们三五成伙分散在老乡家居住，青年点的伙食部设在一个路姓的老乡家。我们来这里之前，村里已经有十六七个鞍山老知青了，他们都是六八届的同学，年龄比我们长几岁，都是我们的大哥大姐。听说我们要来了，哥哥姐姐们便把在老乡家养的猪杀掉吃肉了，原因很简单猪肉太精贵了，他们哭着喊着养了口猪，为何让我们不劳而获分一杯羹呢？这是他们的家当，趁我们没来时便处理了。我们得知后心里有点那个，哥哥姐姐们也太小税桑〉芩慊箍梢岳斫狻５衷谥喽嗔耍挥星嗄甑愠宰『凸芾砥鹄炊疾淮蠓奖悖銮椅颐且膊荒茏苁亲≡诶舷缂已剑∈奔涑ち伺鲂┟芾淳筒缓昧耍銮夷茄碇植说任侍庖捕疾缓媒饩觯虼烁乔嗄甑愕氖虑榫吞嵘狭舜蠖拥囊槭氯粘獭Ｋ谆八低聊竟こ滩豢缮枚欠孔涌刹皇羌虻サ氖虑椋紫冉ǚ康目钕畲幽睦锢矗科浯巫┩呤系冉ㄖ牧夏睦锕郝颍磕悄晖氛庑┒际墙羟挝镒剩挥忻怕肪褪怯星几傻裳郏贡鹚得磺耍渌瞪霞恫Ω扛鲋嗔僭ǚ糠眩墒谴蠖釉绨颜獗是沧鏊昧耍衷诹绞诌杖惨乔嗄甑悖强烧媸乔筛疚廾字丁？墒翘齑蟮睦岩材巡坏接妹蠖枷胛渥捌鹄吹钠断轮信怯芯苑岣坏拇丛炝拖胂罅Γ蔷械阕蛹蛑比媚惴艘乃寄康煽诖簦∷蔷固岢龈龌奶评肫娴姆桨浮喾鼐蚰蛊鹱┰烨嗄甑悖偃思易娣鼐蛉思夷箟V，扒死人房子给活人建屋，这样荒谬绝伦的主意谁能想得出来？听起来都让人毛骨悚然！
　　据说我们村清朝年间出过一个在朝廷里做事的大官，可后来犯了重罪被皇帝杀了头，最后铁链缚棺押回原籍埋葬。听村里老人讲那坟墓修造得讲究势派，比活人的家居住宅都豪华，青砖起碹厅堂屋舍夫妻各居其室。虽然他的后代子孙依然还在此地繁衍生息，可这样的祖先谁还敢认呢？岂不是封建官僚的孝子贤孙吗？人们想脱掉干系都尤恐不及呢！因此也无人敢来干涉，事情基本就这么定了。到了剜坟掘墓那天，队里的头头都去了，队里还特地买了几挂鞭炮噼噼啪啪的放了一阵，说是要镇镇邪气，不管咋说这剜坟掘墓也是损荫丧德之事，人们心里发虚担心遭到报应。队干部说挖封建官僚的墓是革命行动，是对牛鬼蛇神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是破四旧立四新的好事，领导这样一说大家才稍稍放了心。好大一座坟墓，一看便知是达官贵人的坟塚，虽然荒草萋萋荆棘丛生，但那气势确实与众不同，坟墓底座有半人多高，都是一色的石条青砖砌成，虽历经岁月侵蚀风雨冲刷却依然完好如初。大家便动手开挖，果然如人们传说的那样，坟墓里确实是豪华讲究，青砖起碹磨砖对缝现代一般活人的房屋哪里能比，人们还真挖出了不少金银玉器等古董物件，队里派人把这些东西弄到县城里卖了，队长奖励大家饱餐了一顿。那时人们根本没有保护文物的观念，那古墓远比盖一个青年点更有价值，这样毫无意义的破坏简直就是犯罪，可那时谁要是敢这样说，还不砸碎你的狗头。村里的老乡们暗地里都说，剜坟掘墓盖青年点这是活人抢死人的阴宅，掘人家祖坟破人家风水是要遭天谴报应的，坟墓里地砖阴气太重对人不宜，身板不好的人容易引鬼上身等等，简直说得人毛骨悚然。其实我们也不愿意用这种方法手段来盖青年点，上级又不是没给我们建房费，可谁敢这样说呢？除非你疯了不想好了！筹备好了建房材料，大队便开始选择房址，最后选好村东的一块豆子地，决定把青年点建在这里。这时村里谣言又起，有人说这豆子地里有座孤坟，坟塚里埋葬的是个女吊，在这里盖房子风水不好，住这样的房子就是大白天也会做恶梦，我们听到后感到毛簌簌挺恐怖的。
　　一个多月后青年点盖好了，新盖的青年点前后两栋房子，每栋五间中间开门一明四暗，两栋房中间是是一个挺大的院子。搬家那天正赶上细雨蒙蒙，秋风带着潮湿的寒意，让人感到几分凄楚。新房子凉飕飕的阴冷难耐，空气里飘散着生石灰的苦涩味道，每人全部家当只有行李与箱子，因此搬家也并不复杂。搬进了青年点同学们也很高兴，我们终于有了住处，再也不用蹲房跟遛房檐寄居在老乡家了。可谁曾料到，第二天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我真的引鬼上身了。那天我们收工后回到青年点，还不太适应农活的我们感到疲惫难当，浑身的骨头节好像都要散了架，屋子里又潮又冷躺在炕上浑身冰凉，在这深秋季节，住在这阴冷潮湿的房子里确实挺让人遭罪，也许是鬼使神差我竟然忽发奇想，左了不就是冷吗？便打来一盆带着冰碴的凉水，开始擦洗起身子来，冰凉的井水擦在身上透骨的凉，不一会皮肤便开始红了起来，浑身似乎都在冒火，哪里还能感觉到一点冷？这招果然见效！钻进被窝里便酣然大睡。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粗鲁的叫骂声惊醒，原来是队长在叫“早战”。那是个战斗的年代，一切都具有强烈的战斗色彩，早饭前干活叫早战，晚饭后干活叫夜战，春天耕地播种叫战三春抢农时，夏天铲地除草叫战三夏斗酷暑，秋天收割打场叫战三秋保丰收，冬天刨粪送粪叫战三九斗严寒，修河修水库修梯田修大坝叫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真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每天早上天不亮，高音喇叭震耳欲聋的战斗歌曲便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接着便是大队穆支书满嘴粗话声嘶力竭叫骂朝天的喊叫，然后是生产队长挨家挨户砸门敲窗吼叫吆喝，经过这一番立体式的狂轰滥炸谁也甭想睡懒觉，想消停停睡个回龙觉真美的你！听到队长野牛般的吼叫声心里紧张便一骨碌爬起来，只听得“啊”的一声我身不由己的又重重倒下，右腿针扎般钻心的疼痛，仿佛有钢针埋在肉里扎在骨头上一动不敢动，别说干活连起床都已经不行了，我赶忙检查自己的腿，一切照旧没发现啥异常呀！真怪了，就是一点儿也动弹不得，稍稍一动便如钢针钻心顿时满头冷汗。挣扎了大半天总算咬着牙慢慢爬起来，已是浑身虚脱冷汗淋漓了。我喘着粗气挣扎的下了地，只能用左腿蹦，右腿碰一下地都不行，可左腿也是酸溜溜的吃不上劲。我这到底怎么了？这可真是邪了门！难道真象老乡们说的那样鬼神上身了？我满腹狐疑不由得有些紧张恐惧起来。庄稼院有腿的电话真快，不到半天功夫村里就传遍了，顿时谣言四起议论纷纷。“知青们掘了人家祖坟破了风水，那些孤魂野鬼无家可归上门问罪来了，硬邦邦的小伙子楞是起不来了！说不定还要出啥事儿呢？”一时间谣传风动人心惶惶，我的心里更没了底，这到底是咋回事呢？难道真有啥妖魔鬼怪作祟？我这是撞上那路神鬼大仙了？那剜坟掘墓的事可和我一点关系没有啊！都是二队那些人干的，要算帐就去找他们吧！我可是无辜的啊！我疑神疑鬼胡思乱想着，越看这房子就越觉得阴森异样，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潜藏蛰伏着恐怖作祟的幽灵。晚上灯光迷离黯淡，屋里阴冷异常，更让人感到有啥东西在暗处窥视狞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了。白天大家都出工了，我坐在屋里琢磨着这件蹊跷古怪的事，一边在屋里寻找可疑之处，我要查看个究竟，难道确有鬼怪害人？右腿还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用左腿吃力的蹦来跳去，不觉中我的手触到了炕席上。啊！我灵机一动，莫不是问题出在炕上？仔细查看，没有啥异常之处呀！那簇新的炕席坐在上面软呼呼的，那是老乡担心青石板炕太硬我们睡不惯，在炕席底下铺垫了一层厚厚的秫秸。贫下中农对我们关怀得无微不至啊！想到这里心头热乎乎的，一股暖流在身上流淌。是啊，老乡们为我们盖好青年点，又给我们把炕烧得干干的，还为我们垫上秫秸，这样细心周到的照顾真是令人感动啊！临行时父母牵肠挂肚，以为异地他乡举目无亲我们照顾不好自己，有这样好的贫下中农他们总该放心了。我心里这样幸福地想着，无意中掀开炕席拨开秫秸，却一下子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炕面泥乎乎湿漉漉的冻着亮晶晶一层冰碴，用手一按一个泥手印，这炕根本就没烧过便直接铺上了秫秸和炕席，在这秋寒袭人的季节，同学们睡在这冻泥炕上，啥身体能抗得住，啥人能不受病呢？铁打的汉子不瘫痪也是万幸了！尤其那天我还用凉水擦身湿漉漉的钻进了被窝，两下夹击不得病才怪呢？要不是我得了病查找原因，说不定要等到大家都得病才能被发觉呢！那可就惨了！我把这情况通报给大家，同学们们都非常吃惊，看着我一瘸一拐的样子都感到后怕。那天我们整整烧了半宿的炕，满屋雾气腾腾直到半夜才算把炕烧干，躺在自己烧干热乎乎的炕上心里才算有了底。
　　我一瘸一拐地找到大队卫生所，赤脚医生孙大夫让我贴风湿稿，结果风湿膏过敏我的腿烂了个大窟窿流脓流血，经过好长时间才总算恢复，却因此作下了病根。三十多年了，每逢阴雨天那条腿便酸胀麻痒，到冬天便忽忽地冒凉风，犹如赤裸双腿站在风中一般，也许它在提醒我，牢记当年的苦难和心酸，不要忘本！时刻保持清醒。其实哪里会有鬼，鬼就在人们的心里。我的心茫然痛苦，在这凄风苦雨的秋天，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
　　这里的民风刁钻乖戾，许多事情非你所能想象，因此我们也经常吃亏上当。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2:58:38 做记号
　　第四章有些乱码，等明天再重发一遍。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3:34:49 做记号
　　感谢了！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3:54:18 做记号
　　谢谢兄弟支持！
【楼主】作者:萧雨06212 回复时间:2006-02-13 14:17:25 做记号
　　剑客好！您的大作不错！大气磅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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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雨06212

首发：2006-02-13 12:34:00

更新：2011-03-16 02: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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